昨天霍去病看到的那个白点,确乎属于浑邪王。祁连山是一座宽厚的山脉,由数列平行的大山构成,大山之间的一道道河谷中,大山之内的一道道褶皱中,分布和隐藏着一片片的草场,此时浑邪王的大多数部众,正是驻牧于山中的夏牧场。
托勒水的河谷并不算非常狭窄,但是却极其绵长,在祁连山里一路曲折流淌,足有五六百里。河谷两侧的很多山体都是赭红色,可能是因为山中有铁。
进山之后,霍去病是很震撼的,虽然他早已从河西走廊上看过了祁连山,但是没有想到走进来之后,祁连山还是与他的想象颇为不同。
河西走廊有很多戈壁,祁连山的最外侧也是干旱荒凉,但是祁连山的深处,却是有森林有草原,有冰川有河谷,景色一点也不荒凉。走在祁连山里,你会感到山体很高大,但外观却并不给人以险峻之感,并没有什么奇峰险路,但是气势非常的恢宏磅礴。总的来说,祁连山是一座极具男性魅力的山,走在这里的人,经常会忍不住的想到,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!
漫长的行军途中,霍去病也默默的感受着这座大山,似乎从它的身上体悟到了很多东西。他毫不怀疑,在经历过祁连山后,自己的精神世界一定会有所不同,匈奴人用祁连山来象征王,他们的感觉还是对的。
地势渐行渐高,河谷两侧开始出现了雪峰,这是霍去病第一次来到离雪峰这么近的地方,正常情况下,他肯定是很有兴致要上到雪线那里去看看的,只是此时即将接敌,什么闲情逸致都谈不上罢了。
地势越高,气候越是复杂多变,尤其是在这个季节,时而艳阳高照,时而乌云弥漫,时而狂风大作,时而又落一阵子冰雹,简直是变幻莫测。马背上的两万四千汉军骑兵,默默的忍受着这一切,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十里不同天。
不过对匈奴人来说,汉军骑兵今天这难以忍受的一切,就是他们在转场的过程中,每个男女老幼都要忍受的东西!游牧生活确实太艰苦了,游牧民族的性格为什么彪悍,不正跟这么艰苦的生活条件有关吗?
眼看天气如此恶劣,霍去病默默的考虑着该怎么安排行军,“山区昼夜温差极大,夜间睡觉实在太冷了!还不如行军可以活动身体。白天倒很暖和,可以好好睡一会儿。”
考虑停当,他随即传出将令,“进入山区,今日白天休息,夜间行军。”
走了一百余里之后,托勒水的河谷又折而向东。这一路上,几十支斥侯队一直活动在大军前方,一方面打探情报,遇到零星的匈奴牧点,也就顺手拔掉,避免走漏消息。两侧遇到的支流河谷,也都是斥候先去打探,需要的话,最多派几百人进去处理一下。主力则一直沿着主河道行军,两天之后,已经进山三百来里。
此时汉军正处于一段雪峰密集、河谷狭窄的地段,而斥侯已经报告,过了这几十里之后,河谷将忽然变得十分宽平,最宽处南北有十几里宽,窄处也有数里,东西长度则有**十里。这段宽谷就叫做托勒宽谷,是祁连山里最为宽广肥美的两座大河谷之一,而浑邪王的将近四万主力,此刻就驻扎在这里。
祁连山褶皱众多,匈奴部众在夏季转场进山,当然是到处都有零星分布。但是,能容得下四万人驻扎的大牧场,却没有几处。准确的说,只有两处,一处偏东,是弱水的上游宽谷,位于走廊南山和托勒山之间,另一处偏西,就是此处的托勒宽谷,位于托勒山和托勒南山之间。两座宽谷之间隔着托勒山,但中间也是有路可通的。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,弱水上游的宽谷位于青海省祁连县的野牛沟乡,而托勒宽谷位于祁连县的央隆乡。
两大宽谷都属于弱水流域,也都是浑邪王的地盘,但浑邪王的王帐在鱳得,也就是今日的张掖,他进山显然是到东边的弱水宽谷更近一些。事实上,往年他也一直都是在那里度过夏季的,而今年他为什么却一反常态、来到西边的托勒宽谷了呢?答案很明显,他害怕汉军从东面过来,所以躲到西边来了!
三个月前那场激战过后,浑邪王和休屠王损失惨重,不但死者近万,更麻烦的是受伤者甚众,很多人到现在还未曾养好伤势。而最要命的是,经历了旋刀的绞杀之后,人人都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。
眼看着牛羊已经转场到了高高的山坡之上,而受伤者的伤势还不曾完全恢复,浑邪王的心中也是忧急万状。而且,匈奴人中开始流传着这样的说法,也不知道是哪位萨满得到了上天的启示,说霍去病不是一个普通的汉人,而是天上的苍狼星下凡,而上天,是派他来惩罚匈奴人的!
这些传言简直就是动摇人心!浑邪王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着,看来得杀几个传播这种胡话的人了!可问题是,万一此人真的是苍狼呢?
这段时间以来,河西两王戒备的重点方向,自然都是东边,也就是汉军上一次出现的方向。浑邪王躲在西边的宽谷中,但是向东的一路上都安排了防御和警戒措施。只要汉军一进祁连山,他肯定是能够知道的。
而且浑邪王还存着侥幸心理,汉军不会这么快再来的!毕竟他们也需要休整。而且,即使他们再来,首当其冲的也是东边的休屠王部!即使汉军放过了休屠王部而直接来找自己,那也得首先穿过东北方向的弱水河谷。
浑邪王呆在托勒宽谷里,坐西朝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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